二洪捏着手中瘪瘪的蓝印花布包,唏嘘着就想起自己婆娘素娥来。 素娥嫁给二洪实在是不情不愿,这桩婚姻,素娥不中意,二洪却是兴奋得像过年时的孩子。婚事定下来那天,恰是日头毒辣辣的晌午,二洪听到准信,就蹦了起来,一个猛子扎到阔阔的岔洋河里,直直两袋烟功夫,水面上这才波光晃动,露出他光光的大脑门来,粗糙的手中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,咧着嘴憨憨地笑。 替二洪保媒的包打听就说,二洪,二洪,你抓这大鲤鱼,一定是孝敬我这个大媒人的,你真是个既懂礼数又知冷暖的好后生,难怪素娥这样标致的女子都说非你不嫁呢。不等二洪搭腔,包打听伸手从刚刚爬上岸来的二洪手中劈头抓过鱼来,鱼却不安分,溅得包打听一脸水点子泥点子。二洪他爹拄着拐棍,拎着竹篮子里省吃俭用攒起来的十来个鸡蛋,冲着包打听喜滋滋而去的背影,叫着,她大婶,这几个鸡蛋,劳烦你带家去炒着呀。 二洪的婚期定在中秋节。二洪妹妹三喜子私下跟哥哥哭诉了好几回,说,宁愿在家守着爹娘做老姑娘,也不愿换亲去嫁给半老头的素娥的哥。二洪听一回妹妹的哭,自己也抹着眼泪陪着哭,却说不出一句中用的话来。乡下的规矩,说定了亲事,是不能反悔的,反悔则会招来晦气。二洪他爹也知晓三喜子的心事,可老祖宗说,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,大洪三岁夭折,二洪过年就三十二了,再不成全一门亲事,二洪恐怕就是光棍一辈子了。素娥家哥哥年龄是大一些,倒有一手泥瓦匠的好手艺,也是悬吊着出不起彩礼,才应了包打听换亲帮两家的撮合,怪只怪自己没本事挣家业,又遇自己老两口一副病恹恹的身子骨,夜里躺床上,颠来复去吧嗒着烟锅子,思谋着,这亲事毕竟成了,三喜子换亲过去终究欠不着她一口饭吃,反倒是欠着包打听的人情呢。 三喜子出了门,就跟着素娥哥哥做下手,乡下姑娘身板子结实,活计做起来倒也得心应手,素娥哥哥就特别疼她,日子虽紧吧,手艺人终究日日地有些细碎的进账,慢慢地,三喜子就认了命。 这头素娥进了门,怀着的心气儿却与三喜子不同样。素娥念过几年初中,模样儿也俊俏,心劲也就比一般女子高。时常对着爹妈陪嫁的圆镜子照过来照过去的,想着村子外的生活,也想着,二洪老实,却木讷,这老实和木讷,看起来一般模样,白天黑夜却有实实在在的不同,虽说,二洪有一把子力气,家里地里的活,从不让她沾手,可服侍两位老人却是着实让她贤惠不起来。 富日子过起来天天不重样,眼见得日头走得就快;穷日子过起来天天一个颜色,眼见的日头走得就慢了。这天,二洪拉着架子车,来回赶了三十多里地,在镇上卖了一亩地刚收的黄豆,在百货摊上相中了一块四四方方的蓝印花布,就想着素娥腰身好,买了给她当头帕,一定中看。一来二去与摊主讲好价钱,就喜滋滋地拈出十块钱,取了蓝印花布,仔仔细细叠好,当胸揣着回了家。(待续)
2021年7月21日 |